纪念余瑞璜诞辰120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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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瑞璜先生诞辰120周年 | 跪地除尘的背影

时间:2026-02-14 21:10:31 点击:



余瑞璜先生和陈佳洱先生(右)

余瑞璜先生离开我们已有多年,可他的模样、他的治学态度,尤其是他跪在地上,用毛笔一点一点擦拭X光管霉斑的那个背影,直到今天,还清清楚楚印在我心里。今年是先生一百二十周年诞辰,作为他曾亲手教导过的学生,也作为一个后来同样走在科学教育路上的人,我想写下这些字,既是怀念,也是想把先生的精神传下去。


亲手去做,润物无声

1952年秋天,我转入东北人民大学(也就是后来的吉林大学)物理系读书,余先生是我们的系主任。他不仅是我国金属物理和X射线晶体学领域的开拓者之一,师从诺贝尔奖得主布拉格教授 ,更是一位将家国情怀默默融入每日教学科研的实干家。

那时候国家刚起步,什么都难,物理系更是从零开始。先生带着我们一起建实验室,从捷克买来的X光管,因保管不当,窗口长满霉斑,根本没法用。那天,我正对着这个又金贵又麻烦的家伙发愁,却看见余先生卷起袖子,直接跪在地上。他手里捏着一支细细的毛笔,蘸了些自己调好的清洁液,屏住呼吸,像对待最珍贵的艺术品一样,轻轻地、极其耐心地,擦过每一处霉点。他是系主任,是大学者,本来只需交代一句就行,可他偏要自己动手。那个画面,没有声音,却让我心里一震。它让我明白:科学是实实在在的活儿,一点都马虎不得;真正的学者,从不看轻任何基础的小事,自己亲手去做,才能真正懂得。 这种“跪地除尘”的态度,成了我后来做实验物理研究时,一直记在心里的准则。

为你铺路,甘当阶梯

先生特别爱才,也真心为年轻人着想。我毕业后,他很希望我留校。那时北京大学招研究生,对我很有吸引力。先生知道后,专门找我谈心,跟我分析留在吉大、参与开创实验教学的意义和前景。为了让我安心,他甚至半开玩笑又很认真地说,可以让我“助教领导研究生”。我心里知道,这哪是什么制度,分明是先生为了留住我、鼓励我,想出来的特别办法。那里头装的,全是信任和期待,比什么头衔都重。他不在乎资历和名分,只在乎年轻人能不能在需要的地方扎下根,能不能把学到的东西,变成真正培养学生能力的实事。

在先生的引领下,吉大物理系很早就有了一套把理论和实践紧紧结合在一起、特别看重学生动手和动脑能力的体系。从设计金属X射线物理实验,到鼓励我们自主讨论、动手搭建设备,处处都透着先生的想法:“学问要能用出来,人才要在实干中成长。”他为我们准备的,不只是一个上课的地方,更是一个能让我们早早开始探索、充满创造氛围的“科研苗圃”。

爱国求真,朴实而坚韧

余瑞璜先生他们那一代科学家,心里都有一股强烈的“科学救国”“科技报国”的热忱。他们在海外学成,二话不说就回来,不计较个人得失,哪里国家最需要、哪里条件最艰苦,就去哪里。先生来到吉大,白手起家建设物理系,就是这种“北上精神”“扎根精神”最生动的写照。他的爱国,不是说在嘴上的,是化在了一砖一瓦建实验室的汗水里,化在了一字一句写讲义的灯光下,化在了为每个学生仔细思量未来道路的苦心之中。

先生身上有种科学家特有的朴实和刚毅。他不爱空谈,追求真理的态度既严谨又执着;他待人真诚,提携后辈从来是不遗余力。在他那里,高尚的学问和深厚的人情是融在一起的。他不仅教给我们知识,更用自己的一言一行,让我们看到了一个科学家该有的担当,一个老师该有的风骨。

走在先生照亮的路上

如今,吉林大学已走过八十年了,物理学科发展得枝繁叶茂,给国家培养了数不清的优秀人才,很多都成了科技战线上的骨干。当年先生亲手擦过的那根X光管,可能早就更新换代了,但他留下的那种亲手实干的作风、精益求精的态度、为国育才的使命感,已经融进了吉大的传统里,在一代代老师和学生中间传递着。

我常常觉得,今天我们怀念余瑞璜先生,不只是怀念一位学科先驱,更是要重新看见和学习他们那一代科学教育家最珍贵的东西:以德立身,以能成事,把个人的路和国家命运连在一起,在平凡的岗位上,努力做出不平凡的贡献。 这和今天我们讲“立德树人”,倡导科学家精神、工匠精神,是完全相通的。

先生说过,一个学校好不好,最终要看它对国家有什么贡献。我想,吉大物理乃至中国物理教育能有今天的发展,正是因为有余先生这样一批奠基人和开拓者,他们打下了坚实的根基,才有了后来服务国家、推动进步的累累硕果。这大概是对先生最好的告慰。

在先生一百二十周年诞辰之际,思念很长,敬意很深。先生树立的榜样,会一直照亮我们和后来人的路。

作者简介


     

陈佳洱,1934年10月1日出生于上海。物理学家,北京大学教授。1954年毕业于东北人民大学(现吉林大学)物理系并留校任教。1955年6月调入北京大学物理研究室(技术物理系)工作。1993年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2001年当选第三世界科学院(现发展中国家科学院)院士。1996年8月至1999年12月任北京大学校长。1999年12月至2003年12月任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主任、党组书记。

陈佳洱长期致力于粒子加速器的研究与教学工作,在加速器理论、加速器技术和基于加速器的大科学装置建设等方面做出了系列系统性、开拓性和原创性工作。他长期工作在教学第一线,参与筹建了我国第一个核学科教育培养基地(北京大学物理研究室),开创了我国的核物理教学实验体系,培养了大批核物理人才。1986年,被评为我国有突出贡献中青年专家, 先后获得国家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先进个人一等奖、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省部级科技进步一等奖和二等奖各三项,以及光华科技基金一等奖、何梁何利基金科学与技术进步奖、德意志联邦共和国总统颁发联邦十字功勋奖章、中国物理学会终身贡献奖等奖励。

担任北京大学校长期间,他全力推动学校人才培养、学科建设和教师队伍建设,推动国家实施“985工程”。任职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期间,推动了国家杰出青年科学基金、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创新研究群体项目和重大研究计划项目的实施,为完善我国基础科学研究管理体制做出重要贡献。


 

 


编校 | 杨景

排版 | 于 跃

审核 | 侯博宇、杨 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