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4年的夏天,带着省立第三师范全校第一的成绩与对科学的满腔热忱,18岁的余瑞璜考入南京国立东南大学(现南京大学前身)物理系。这座坐落于紫金山下、玄武湖畔的学府,汇聚了全国顶尖的学子与名师,成为他科学道路上的重要转折点。
国立东南大学的校门
国立东南大学沿革简图
在这里,他直面与精英学子的差距,以常人难及的毅力奋起直追,最终彻底确立了“科学救国”的人生方向,为日后攀登科学高峰埋下了坚实伏笔。初入东南大学预科班,余瑞璜很快感受到了“山外有山”的冲击。他出身江西山村,虽在省立三师是拔尖生,但与上海、南京等地名校毕业的同学相比,基础差距明显。一次物理课上,老师列出的一个基础物理符号,他竟全然不识,起身询问时,不仅遭到老师异样的目光,还引来身旁同学的低声嘲笑。那一刻,这位从未在学业上受挫的少年深感无地自容,也第一次真切意识到,想要在科学领域立足,必须付出加倍的努力。
预科一年下来,余瑞璜的成绩仅处于中等水平,这让他愈发清醒。他没有消沉,反而燃起了不服输的韧劲。1925年暑假,当同学们纷纷离开南京避暑时,余瑞璜选择留守校园。南京的盛夏被称为“三大火炉”之一,酷热难耐,但他每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便身着白背心蓝短裤,与同班同学王倘一起跑步爬上北极阁,在山顶呼吸新鲜空气后,便拿出德文册子开始苦读。他发现许多物理学原著都是德文撰写,不懂德文就如同关上了科学的一扇大门,于是凭着一部字典,硬是立志啃下这门外语。
晨读结束后,余瑞璜便一头扎进图书馆,直到深夜才返回宿舍。图书馆里,他不仅预习新学年的物理、化学和微积分课程,还借来大量英文版参考书潜心研读。正午时分酷热难耐,他就跑到水房冲凉降温,或是在房间里摆满清水盆散热,稍作休整便继续投入学习。有时白天实在炎热,他便改为夜间钻研,借着油灯的微光,在书页间探寻科学的奥秘。整个暑假,他几乎断绝了所有娱乐,像海绵吸水般疯狂汲取知识,将差距一点点缩小。
这份刻苦在新学期很快迎来了回报。当时一位留法归来的老师讲授微积分,所用讲义改编自法国数学家的教材,晦涩难懂,不少同学纷纷抱怨教材不合理。余瑞璜没有随波逐流,而是默默将讲义通读两遍,反复演算习题,遇到难题便查阅参考资料,渐渐摸清了教材的精髓。不久后的微分方程考试,题目难度极大,一位成绩拔尖的同学甚至当场质疑题目有误。而余瑞璜拿到试卷后从容不迫,思索片刻便提笔作答,率先完成了全部试题。老师查阅试卷后当众肯定:“题目没有错误,余瑞璜同学全做对了,解题方法甚至超出了我的预期。”
这次考试的脱颖而出,让余瑞璜彻底摆脱了“中等生”的标签,也让他真切感受到“业精于勤”的道理。此后,他对自己要求愈发严格,除了物理系的必修课,还主动选修了化学系的物理化学、电机系的电机工程、外语系的高级英语作文等课程。校园里常常能看到他穿梭于各个教学楼的身影,课间休息时也捧着书本研读,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他深知,只有掌握扎实且全面的知识,才能在科学领域真正站稳脚跟。
就在余瑞璜学业步入正轨时,家中传来噩耗——母亲突然病故。他匆忙赶回故乡,哭倒在母亲灵柩前,悲痛万分。当哥哥告诉他,母亲是怕影响他学业才隐瞒病情,临终前仍嘱咐家人不要打扰他时,余瑞璜在母亲坟前长跪不起,心中暗誓要以最优的成绩告慰母亲。带着这份沉甸甸的思念与承诺,他重返南京,将悲痛化为动力,更加专注于学业。
在东南大学的四年半里,名师的教诲也让他受益匪浅。张子高、王季良、竺可桢等教授的课堂,不仅传授知识,更让他见识到科学的广阔与深邃。1928年夏天,著名物理学家、清华大学叶企荪教授来校讲学,作了“光与物质”的报告,介绍电子的波动性质和量子力学思想。余瑞璜听得热血沸腾,对叶企荪教授的学术造诣敬佩不已,也萌生了去清华大学跟随名师深造的想法。
这段求学经历,让余瑞璜深刻认识到,个人的学业精进与国家的命运紧密相连。当时的中国积贫积弱,工业落后,科技水平远逊于西方,正是需要科学救国的时代。他亲眼目睹身边不少有识之士为国家富强奔走,也深知只有掌握先进的科学技术,才能改变祖国的落后面貌。从最初为了证明自己,到后来立志用科学报效祖国,余瑞璜的人生方向愈发清晰——“科学救国”不再是一句口号,而是他愿意用一生去践行的信念。
在国立东南大学读书时的余瑞璜
1929年初,余瑞璜告别东南大学,怀揣着“学得真本事,报效我的祖国”的初心,奔赴清华大学开启新的征程。东南大学的这段岁月,不仅锤炼了他的学识与毅力,更让他确立了坚定的人生方向。在这里,他从一个山村少年成长为胸怀家国的准科学家,用勤奋与执着证明了“笨鸟先飞”的道理,也为日后在结晶学领域的突破、为祖国培养大批科技人才奠定了思想与学识的双重基础。
编校|侯博宇
排版|于 跃
审核|杨 景